四点水战士

业余深夜诗人

猎杀一株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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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银色流线在荒废公路的尽头急刹停下,尖酸的辙印像是无光的半月刺在了无人的荒原之上。

在他下车之前机械的提示音播报了户外的温度,即将降雪的预兆让他顺手捎上了副驾驶座上的黑色风衣,打开车门的时候还没有成型的雪融化在了远风里,吹得他翻起的头发一片钻入头颅的冷。

他点了一根烟,燃起的红色是这片黑夜里第一的光源,这短促的光摸索着照亮了他敞开的领口底下一根黑色的金属线,磨损和修补的痕迹已经看不出这是什么型号,在闪烁的红色烟灰底下,只能看见修补的金色合金发出折射的奇异光芒。

他沿着公路尽头的岔道往更深的细道走去,夜风吹着他深灰色的烟像是深夜的孤独列车,无声而又缓慢地嵌进了最后一趟的站台——

那是一栋低矮的红色立方体建筑,一人高的圆拱门外是这片荒原的另外一个光源,斗型的黑色路灯静默地照耀着跳跃的灰尘,他点了点嘴角快烧灭的烟头抛下最后的红色弧线,然后沿着细道走进了那沉默的路灯底下。

圆拱形的门比他早一步打开,漆红色的建筑内部是深沉的黑色,他靠在路灯底下望着那黑色静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天气预报里要降雪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准,空气里快要凝固的潮湿在他呼出的白色气息尽头成了今夜的新霜。

他抬头看了一眼无光的天空,忽然像是嘲讽一般地带着烟卷的味道出声。

“看上去是个适合约会的夜晚。”

绕在脖子上的黑色金属忽然闪过金绿色的光,在漆黑的世界里磨着他跳动的脉搏忽然传出了奇异的回答。

“但是我这里是不会下雪的。”

那没有尽头的声音柔软又冰冷,像是种在沙漠里的一株薄荷,在他的脉搏和肋骨上一阵颤动。他带着那颤动的绿色光芒进入了那红色的建筑,圆拱型的门在他身后发出落锁的声音,亮起来的深蓝暗光底下横列着一排从旧到新的黑色端口,他推开紧缩而最古老的那一个,然后把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拽下来,深深嵌进了那屠杀人类的端口之中。

四周的现实在运作的庞大数据流中变得扭曲而无限拓宽,虚拟造景像是折叠又连接不通的线路一样和真实交替闪现,在稳定运作后,为了吞噬感觉而漫上来的水很快从他的脚踝处涨起,熟悉的连接痛从他的后背窜过闪电一样的鞭笞感,不过很快涨起来的水便吞没了他现实的痛感和概念,在合上眼漂浮起金色额发的瞬间,虚幻无边的海底挤进入了他的世界。

他漂浮在深绿色的海洋里,成堆的泡沫泛着金色的光向头顶的海面浮起,他呼吸的空气里带着薄荷和柠檬的气味,盛夏一样温暖柔软的水绕过他的手掌和脊背,然后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绕着一圈小小的漩涡。

——是恩奇都的登录界。

 

“你的稳定值比上一次进来要下降了,连接的值数要我调整一下吗?”

屈起的手掌沿着他的脊椎绕道肩膀上,海潮漂浮着将金绿色的长发照成湖泊的颜色,他伸出手来抓着那漂浮的头发摸了摸,然后绕了一头继续抓住了那盖在肩膀上的手。

“你的数据库没有告诉过你,稳定值并不只因为疼痛而波动吗?”

“会有其他36种影响情况,你要我花时间推测一下是否其他原因吗?”

“我允许了。”

海水里探测着外来者的精神阙值和身体状况,分出数据流来模拟思考是更耗费时间的事情,不过他并不介意这个足够原始的型号过分缓慢的速度,恩奇都身上温暖紧贴的触感让他像是沉睡一般的宁静。

他在柔软的试探中感受着虚白的泡沫和头顶上宁静的海面,他朝上看去阳光底下恩奇都正交缠着双腿向上游动,背着光的剪影就像长尾的柔软人鱼,他正从光源的深处如同嬉戏的鱼群一样缠绕着游成一个漆黑的半圆,然后在绕完一圈的瞬间飞快自由地从光中游曳而下,和上升的他一起亲昵地额头紧紧贴起。

他恍惚间像是尝到了蜂蜜一样耀眼的纯金。

“我找到原因了,吉尔,要我告诉你吗?”

“我允许了。”

他拉长的金色眼尾下稍稍促动地跳跃了一下,深邃的海已经将他们拖到了光源之下,在登录页面里他的数据流还没有接入世界的端口,此刻他的脑袋空白无比,待处理的数据全是关于那个金色耀眼的家伙,那个在他的虚构模拟的灵魂里,等于唯一和永恒的人类。

他低下脑袋,在甜腻的海水里亲吻了男人湿润的嘴唇,从张开和缠绕的舌头里他尝到了烟草的酸涩,还有从来没有过的——

“你只是忽然想要,想要更快一点告诉我,下雪是什么样的味道。”

吉尔伽美什在海面底下拥抱了他沉浮的情人,他们赤裸地互相触碰着感受着不同生命和灵魂的形状,他沿着柔软的水把他的恩奇都推到海面之上,深色的礁石抵着他们湿润的额头,他咬着那嘴唇继续加深了这柔软的亲吻,海浪的沉浮间他们交织起缠绕的双腿,任由浮动的潮水将他们推得又深又近。

在合二为一的额头间恩奇都收到了连接起来的精神阙值,吉尔伽美什今日稳定而愉快,波浪形的形状里全是他的得意和自满。

“看来我回答对了。”

“你从来都没有错过。”

他闪耀着红色的光看着他纯洁而虚构的情人,此刻阳光正从他们浮起的海面之上缓缓降落,在虚构的世界之外那圆拱形的红色建筑上此刻应该已经积起了一层透明的雪,熄火敞开的车门里仍旧放着合成而冰冷的天气预报,巨大的荒原在冬夜降临的瞬间支起他的四肢,顷刻间便吞没了所有现实和虚幻的灵魂与肉体。

不过这一切都不要紧。

这一切都不在意

因为即使是全知全能上帝都不会知道,他就在刚才,在他情人甜蜜的嘴唇里,偷偷融化了新生的第一片,属于人间的雪花。

 

END




下载商店里的数据包有一股报废了的汽车的味道,恩奇都带着极大耐心坐在位子上把这东西全部喝了下去,杯底空掉的时候他的脑袋和数据流里窜过了一阵发烧般的炎热。

“你真不打算给我换个更新一点的载体吗?”

恩奇都头疼地凑近了吉尔伽美什的肩膀,他发烫地靠在患有严重电子洁癖症的男人肩膀上,接着便听着他冷酷又老土的回复:

“要让一群杂种接你的端口更新,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这该死的审判他感觉头更痛了,新接入的数据包正在他脑子里像是一个个巨型烟花般轰然展开,处理的热度像是燃烧一般将他的拟人系统都搞的紊乱,他长叹了一声挂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脖子上,像是个失去行动力的玩具一样任由他抱进了怀里。

“我应该抽空写封信去人权局告你虐待的,吉尔伽美什先生。”

“我觉得你该换个部门。”

吉尔伽美什合上了看完的报纸把空掉的饮料杯还掉。

“你应该考虑向婚姻管理局投诉,恩奇都先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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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一不小心恩奇都老师写的过度圣洁了,黄文根本无缝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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